楚袀聊修心:包容、平常、感恩,最后都落到一个”放”字
这两年我有个越来越清楚的感觉:人到了一定年纪,手头的事反倒好办,难的是心里那点事。
日子明明越过越稳,心却越来越累。这话我听不少朋友说过,也包括前两年的自己。后来我慢慢琢磨,风浪都在外头,真正困住我们的,是心里那些放不下的计较、咽不下的委屈、平不了的执念。
老话讲”相由心生,境随心转”。修心这两个字,常被误会成躲起来不问世事。要我看,修心是破,不是躲。把自己心里那层旧相打破,换一身轻松。心要是宽敞,日子自然就敞亮了。
先说包容:把那艘”空船”接住
庄子讲过一则特别妙的寓言。一条河上,一只空船撞了你的船,你脾气再暴也不会生气。可要是船上站着一个人,你喊他两声他不理,到第三声你可能就开骂了。船还是那条船,撞的力道也没变,变的是船上从”空”成了”实”。
这则寓言把人心看得很透。我们发火,多是心里先替对方编了一出”他故意的”的戏,跟事情本身大小没多大关系。你一旦认定人家是冲着你来的,火就上来了。
我以前听人聊起过一位长辈,年轻时特别不能吃亏。邻居家的鸡啄了他菜苗,他能站院门口骂一上午;路上被人加个塞,他非追上去摇窗争个面红耳赤。那些年他确实没人敢占便宜,可几十年下来,兄弟姐妹断了往来,儿女见他像老鼠见猫。他以为自己占了一辈子理,到头来活成了一座孤岛。
计较是把双刃剑,握得越紧,伤自己越深。真正的包容,不是把火压下去假装原谅。庄子讲”虚己以游世”,是把自己放空。别人来撞,你不接招。这不算窝囊,算清醒:不预设恶意,不替别人脑补一整出戏。怨恨这种东西,你不给它着力点,它就使不上劲;你死死接住,它就在你心里扎根。把省下生气的工夫拿去喝茶、散步、睡个好觉,赚的都是自己的。
再说平常:木心在牢里写下的那句话
木心这个名字,很多人不陌生。他四十四岁那年,一九七一年,被关了十八个月。正是创作力最旺的年纪,在里头断了三根手指,受的罪不难想。换作旁人,出来要么垮,要么愤慨一辈子。
木心没吭声。他在监狱里,借着写”坦白书”的纸笔偷偷写东西。巴掌大的纸片,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,缝进棉裤里带出来。六十六页,近五十万字。
后来有人问他怎么熬过来的。他只说了一句:”白天我是一个奴隶,晚上我是一个王子。”出狱以后,他没诉过一句苦,也没写过一篇声讨的文字。去了纽约,在美术馆里走,在课上讲文学史。那时他年过半百,一个人,衣服仍穿得一丝不苟,皮鞋擦得发亮。
他说过:”生活的最佳状态是冷冷清清的风风火火。”也有人替他不平,劝他写写那些年。他淡淡回了一句:”岁月不饶人,我亦未曾饶过岁月。”
平常心是什么样?就是木心这样。劫难来了,扛着;劫难过去,放下。不困在昨天,不活在那点恨里。冷冷清清是处境,风风火火是心境。外头是牢房还是纽约,他都是那个王子。
还修一颗感恩:张岱在废墟里点灯
张岱这个人,生在绍兴望族,少年时锦衣玉食。他自己在《自为墓志铭》里,一口气列了十二个”好”:好精舍,好美婢,好鲜衣,好美食。活脱脱一个晚明贵公子。
明朝亡了,这一切都没了。他躲进山里,破床碎几,常常断炊。从一个极会享乐的人,变成被时代碾过的人,这落差不是谁都扛得住。
他没有沉在亡国之痛里自毁,也没有天天控诉命运。他提笔写《陶庵梦忆》。不写江山怎么易主,写的是这些:湖心亭看雪,西湖七月半赏月,金山寺夜半唱戏,一壶兰雪茶,一碗乳酪的细碎做法。
那篇《湖心亭看雪》只有百来字。大雪三日后的西湖,”天与云与山与水,上下一白”,亭里偶遇陌生人,对饮三大白而别。末尾借船夫的嘴嘟囔一句:”莫说相公痴,更有痴似相公者。”读着读着,人就想掉泪。一个家国破碎的人,没有一句怨,没有一句恨。
他只是在纸上,把那些曾经美好的东西,一件一件重新摸了一遍。像在说:这些我来过、见过、尝过、记住了,它们就没真正消失。感恩最深的境界,不在顺境里说声谢谢,在吃过苦、遭过难之后,还能从记忆里打捞出光亮。张岱是用笔在废墟里点灯。你弯下腰,把那点火星捧起来,吹口气,它就重新暖你的手。
修心说到底,就一个”放”字
写到这儿,其实就三个字:放得下。
放下计较,心量就宽了;放下执念,脚步就轻了;放下怨怼,日子就亮了。贾平凹在《暂坐》里写:”人生就是一场暂坐,酸甜苦辣,都是风景。”我觉得这话实在。所谓好运,不过是那个心平气和的自己,和世间好东西的久别重逢。
心若安顿,外头哪怕风雨琳琅,你的世界也是天清地宁,四季如春。
我能做的,也只是把这几颗心,一颗一颗慢慢修。修不好也正常,日子里接着练就是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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